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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序:一件衣衫的承负 邓启耀 一件产自华南沙田桑基之上,用河泥和薯莨染的衣衫,本为寻常百姓遮身护体的寻常之物,谁料它会同时承负政治污名,承负文化美名,承负经济盛名呢?而轻轻一件薄衫,又如何承负学术论著之重? 对这件衣衫的最初认知,来自国产电影。这种电影中塑造的坏人,如汉奸、恶霸、地痞流氓之类,基本都穿一件滑溜溜松垮垮的对襟绸衫,如果是南方题材的影片,甚至可以看出这件衣衫两面颜色深浅不太一样。所以,只要穿这种衣衫的人物出场,所有小孩子立刻眼睛雪亮异口同声地指认:“那是坏人”!现在想来,像手撕鬼子式的“神剧”,其实在20世纪50-60年代就开始萌芽了,它们已经不知不觉嵌入到我们的意识深处及其视觉判断中。随着视觉政治的推进,这种观看和思维方式还直接影响着人们的日常生活。?绫罗绸缎成为地主资本家的表征,渐渐升级为政治化的符号。到“文化大革命”,这件“文化”含量十足的衣衫,自然成为“革命”的对象,被定义为反动阶级的标志。穿着它的人被批判,甚至被消灭;生产它的民间作坊或被充公,或因失去市场而破产倒闭。 服饰的社会属性和文化象征,自古有之。但一件衣衫被污名化到如此程度,在当代社会也是罕见了。 后来才知道,这件被污名化的衣衫,是用一种叫“香云纱”的丝绸面料做的。它的主产地之一是广东顺德,我的祖籍地老家。说到“祖”,想起家庭相册上还有一张老祖的照片。翻出来一看,完了,滑溜溜亮闪闪,老祖穿的正是这种衣服! 但老祖不是坏人,与前面被定义的阶级斗争对象也不沾边。和中国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劳动人民一样,老祖勤劳善良,一生辛苦,只为内可温饱,外够纳税,养家,养国。没害过人,更无资格卖国。老祖的老祖呢?不知道,得查历史了。然而,就像所有创造历史的人民一样,所有的正史都没有他们只言片语的记录。家族史也匮乏,家谱族谱大多在新一轮直达宗族的革命中烧毁,连家庭照片都没有留下。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我翻看历史地图,发现明清以前的广东舆图,我的祖籍地周围都是水,南边直接面临汪洋大海。这与现在有大片陆地的广东省地图,很不一样。后来有幸在广东做过一些田野考察,才知道,现在我们驰车穿越的很大一片陆地,过去都是在海里的。我老祖的老祖,和广东千千万万劳动人民一样,几百年来做的一个事,就是围海造田。他们把珠江三角洲与近海的一些水面围起来,先养鱼,在堤埂上植桑养蚕,然后靠长年河流淤积和人工填土,慢慢把部分桑基鱼塘开垦为稻田或宅基地,营造成我们现在的鱼米之乡。是的,老祖的老祖们自己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却给后人留下了养家活口的乡土,给国家再造和拓展了踏踏实实的一大片国土。 在把沧海开垦为桑田的期间,桑基鱼塘所产的蚕丝及其手工织造的丝绸,是明清以来珠江三角洲地区重要的农业手工业产品。而利用黑色河泥及薯莨染布,据说也源于渔民用多胶汁薯莨浆固渔网的技术,后来用于丝绸加工,就成为当地一种土生土长的传统工艺了。由于广东南海、番禺、顺德一带的河泥富含一种特殊的矿物质,与薯莨汁液产生化学作用后,能够在布料两面呈现雅致的棕色和黑色,加工过程中还会产生自然天成的冰纹。所以,这一带产的香云纱,是珠江三角洲地区最具文化元素的标志性产品。当然,在当地老百姓中,并不知道这有个时尚名头的“香云纱”是何物,他们管这种用河泥和薯莨染的纺织品面料叫“莨布”。如果是丝织品,则依纹理组织的不同而分别叫“莨纱”(“云纱”)或“莨绸”。上了年纪的老广,都喜欢穿一件这样的衣衫。 我的老祖,穿着照相的,就是这样一件用莨纱缝的衣衫,时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但我不知道,老祖是在什么地方,为了什么,照的这张相。因为照相的老祖,大约不在顺德。听父亲说,老祖的老祖,其实很早以前就离开顺德了。我们前几代的祖坟,并不在老家。这当然又引起我的另外一个问题:老祖们为什么要离开故乡?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去干什么? 和内陆核心区域有所不同的是,沿海地区历史上素被当作“中心”之外的边疆来看待的。“国土”的尽头是海,沿海地区即为天涯海角。海外是不可知的异邦危域,海外关系几乎就和叛国投敌同义。所以,封闭海疆,实施海禁,严查具有海外关系的人士,成为安土重迁、重农抑商的农业帝国修筑长城式的一贯国策。鸦片战争之后,海疆难封了,广东成为“一口通商”的唯一口岸先行开放。此时,浅海滩涂多已变成桑田,围海造田已至无可再围。当向海里要土地的增殖节奏已经赶不上养家养国的需求的时候,老祖的老祖们只有自己向海走去。出洋打工或经商,成为沿海地区绝大多数移民共同的经历。丝绸贸易,也在这个时候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我在想,传说中的南方海上丝绸之路,时间的跨度应该是很漫长的。它在明清时期的延伸和拓展,一定和珠江三角洲地区围海造田、桑基鱼塘的垦殖、丝绸贸易和海外移民有直接关系。以闽粤口音为主调的众多华侨,百年来事实上已经成为“海外中国”的基础人群。他们和“本土中国”的联系,往往就是一句乡音,一件衣衫。越洋做苦力贩丝绸,为的是日后衣锦还乡。无论发财还是落魄,许多海外游子的最后心愿,据说就是穿一件家乡的“莨布衫”,叶落归根。我在想,我的老祖,庄重地换上那件用莨布缝的衣衫,到当时还稀罕的照相馆里拍摄了他此生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照片的动机,或许也有此意。 一件衣衫,承负的是根脉的象征,文化的象征。 我自己也穿上“莨布衫”,是在21世纪了。 与它的缘,本属偶然。十余年前,有朋友知我对民族服饰传统染织工艺有兴趣,介绍说广东有一种叫莨绸或香云纱的衣料,用河泥和薯莨染整,是已经濒于消亡的传统民间工艺。我听了好奇心大来,便随朋友到顺德一处染晒香云纱的工场去看。那个工场在高架的公路下一片开阔地上,靠河边,有几间简陋的平房,里面堆了一些薯莨,外面是晒莨的草坪。由于还不到晒莨的季节,工人也少,只有几位驻场备料的老员工。聊起来,他们说,莨布衫在南海、番禺、顺德一带很普遍的,老人家喜欢穿。薯莨可以吃,薯莨糕帮助村民度过五六十年代可怕的饥荒;薯莨汁清凉、除湿、去毒、清火,可药用;用薯莨河泥染过的衫,除茵驱虫,滑爽透气,不黏汗,抗皮肤过敏,洗起来也简单,拿到水里浸一浸、提一提就可以啦。我们当时正走得满身臭汗,黏叽叽和衬衣贴在一起,很难受,所以到下一考察点有香云纱成衣样品,马上买了两件试穿,感觉果然不同一般。皮肤触到的是一丝清凉,其余部分滑溜溜垂下,和体汗隔出一个空间,通风透气,似也干爽许多。在湿热的广东,“莨布衫”的这种生态特性十分吸引人。 回来查阅史料,得知岭南地区莨染纺织品起源甚早。有“莨麻” “莨棉”“莨纱”和“莨绸”几种。“莨麻”一般死人穿,葬礼用;“莨棉”“莨纱”和“莨绸”依品质的不同,由不同身份的人用。20世纪初在广州市郊大刀山出土一块晋朝太宁二年(324年)的麻布,即是用薯莨染整过的一面红一面褐的麻织物“莨麻”。汉代南海一带桑蚕丝织生产现于记载,明代广东已经有莨绸出口。清代,宗族和地域性沙田开发带动桑基养殖,丝织业在南海、番禺、顺德等地大范围兴起,有的村落甚至以织造纱绸和整染莨布为主业。从17世纪开始,广州已经成为中国丝绸外销的重要口岸,兴盛达三百多年,其中,广东产的丝绸远销欧美、印度、南洋等地。丝绸的生产和加工,成为吸引老外眼球的民俗文化素材,以至于专供外销的广州纸草画,要花许多篇幅,详细描绘岭南地区采桑、育种、喂蚕、灸箔、上簇、缫丝、浴茧、提绪、浣纱、络丝、牵丝、织丝、染色、销售等场景。而关于桑蚕养殖的影像,更是直观再现了20世纪初广东丝绸业发展的实况。中国纪录片创始人孙明经先生之子孙健三教授曾给我发来数百幅岭南大学的老照片,其中,关于农学院缫丝系科学养殖桑蚕与广东农村蚕户传统养殖桑蚕的情形,给我留下很深印象。它们说明20世纪初,广东丝织业遍及城乡的情形,以及桑蚕养殖、丝织科技和民族工业被国家重视的程度。据说,20世纪20年代,仅顺德,就有晒莨工厂500多家,工人1万多人,日产香云纱4000多米。五六十年代以后,香云纱生产急剧衰退,仅剩下寥寥数家晒莨厂勉强维持。这种衰落,除了对绫罗绸缎污名化导致的排斥,工商业改造及后来化纤的冲击也是重要原因。21世纪来,社会重新认知文化遗产的价值,保护传统工艺的呼声渐高,国家也出台了一系列保护和开发的措施,一些濒于消亡的传统文化有了重生的机遇。香云纱这种兼具生态价值、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的产品自然会引起关注。在广州繁华地段天河广场满是国际时装品牌的商铺里,新开的香云纱服装专卖店古香古色。艺术家设计成衣,品牌店经营,传统被时尚化,于是那里便成为遗老和文青同时光顾的地方。在社会上,关于香云纱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申报,传承发源地及原产地的争论,品牌专利的获取,传统元素时尚化设计,规模化生产和营销等等问题,更是引发了一波波风潮。新一轮时尚回归传统、关注生态,香云纱的文化价值和生态价值诱发商机,文化遗产转化为文化资产或文化产业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盛名之下,是极有可能变现的经济诱惑。一件衣衫,也可能引领潮流。 作为长期关注民族服饰的民间工艺及其文化传统的研究者,同时也因为它和我发生的某种“贴身”关系,使我无意间与这件普通而奇特的衣衫结了缘。其间,或许有些个人情感家国情怀之类的东西纠结在一起。我曾想,且不说它与传说中的海上丝绸之路那种令人遐想的宏大关系吧,即使只对近三百年来广东丝绸织造和外销、劳务或商务移民、传统民间工艺的现代命运等问题做些探讨,都是很有意义的选题。退一万步讲,哪怕弄明白我老祖那件衣衫的来历,也是一个有趣的事。 所以,2004年,当我的第一位民俗学博士研究生和我讨论学位论文研究计划的时候,我立刻推荐了这个选题。虽然这个选题后来因为其他原因未能做下去,但我一直不能释怀。六年后,原来准备做国外民族志的博士研究生杜洁莉,因田野考察点所在国发生政治暴乱,不得不回国另起炉灶,寻找其他研究选题。这时我们再谈起香云纱,一拍即合。 但轻轻一件薄衫,能否承负学术论著之重呢? 首先要看选题和研究计划是否可行。杜洁莉在我的学生中,是悟性很高的一位。在对香云纱的前期田野考察中,她敏锐地看到轻衫后面厚重的文化与轻衫制作者真实的人生,看到传统“香云纱”文化遗产之争引发的诸多现代性问题。根据勘察印象,她很快拟出了初步的研究计划,从传统的时空演变,“织造”的社会关系,技艺精神、身体与文明之间隐秘的联结等方面进入讨论。我欣喜地看到,此件轻衫的后面,已经隐约可见厚重的结构。 选题通过了人类学系老师严苛的评审,接下来的工作并不轻松。按规矩要做的文献梳理,由于文献的匮乏而甚为不易。岭南地区古为“化外之地”,王道权谋之外的民生衣食之事,多在正史叙录之外,提也只是寥寥数笔带过。为弥补这个不足,杜洁莉查阅了岭南近现代缫丝业、晒莨业发展的史志和地方文献,并结合族谱、晒莨业的历史影像、香云纱生产工人的口述史等一手资料,还原出香云纱历史演变的部分面容。很多史料十分珍贵,例如她访谈的织工、缫丝女、晒莨佬及与香云纱有关的人的口述史,晒莨工场历年生产数据等。其中,还有一些20世纪60年代晒莨业转型期的老照片,作为对视觉人类学“过敏”的人,我对这些历史影像及其对比分析特别感兴趣。 田野考察是人类学民俗学的基础工作,没有这个基础,一切免谈。杜洁莉是跨专业进入人类学的,之前没有民族志田野考察的经验。为了像列维一斯特劳斯等前辈学者一样通过一个进入人类学的“成人礼”,她选择去南美做她的第一次田野考察。一个文静弱小的女孩,敢于只身策马进入亚马逊深处,与陌生土著男人在漏风的木屋中同处,生火烤鱼,采树蕉充饥,在亚马逊河洗浴,雨林中方便……如此“茹毛饮血”个把月,让我这个好探险的人也暗捏一把汗。所幸她在自我与异域“他者”世界的强烈反差与文化冲撞中,虽“无所适从,苦不堪言”,却得在政治暴乱之前安然归来,运气不错,勇气尤其可嘉。当然,她此行并非毫无收获,一本关于南美田野的译作,就是一个顺手牵羊的成果。所以,对于这样一个敢于挑战困难,又不会浪费资源的人,她把研究对象改在广东之后,在田野考察和出成果方面我是不担心的。生长在广东本土的她,在语言和生活习惯上都没有问题。选题一敲定,她立马出发。在大巴不到之处,随意搭一辆“摩的”,让不认识的“摩托仔”载着直接进入了村庄。 与南美原始丛林相比,本土的田野可以算是在家门口游荡了。但在田野现场必然会遇到的各种困惑,还是接踵而来。一是开题设想与田野点实际的“天差地别”;二是传统民族志在单一田野点展开的工作方式,无法较完整描述研究对象的情况,而调查点太多,又会茫无头绪;三是了解到一些情况之后,感受力开始迟钝,调查进入瓶颈。 可惜我未能和她同去田野,没有在现场对问题具体把握和交流探讨的机会。不过,翻看这期间我们的一些邮件往来,觉得她在田野考察中碰到和提出的这些问题很有代表性。所以,选摘几次邮件来往的片段,作为田野阶段的小结,也算是师生隔空交流的一个回顾: 生:在田野考察中,找人很难,每次对话都是干巴巴的,他们似乎能说的就是简单的做过什么,说不出具体情节来,生活也是非常的单调,上了年纪的人问什么都说记不清了。请问有什么办法能够激发他们讲出更多的东西? 师:和他们一起做点他们常做的事,找点他们关心的话题闲聊,学习赞叹他们在乎的人、事或手艺。有时不一定说话,在旁边静静观察,听他们自己说什么即可。还有,你带礼物了吗?你穿着香云纱衣服吗?尝试捕捉一些细节,引导他们讲故事,比如他家客厅里的照片。或故意犯一点他们熟悉的错误,让他们纠正你。一个兴致勃勃的傻瓜,比一个身份似乎很高的研究者,更容易进入话题。先泛泛而谈,遇到可能有戏的,就要厚着脸皮住下来,多一些闲聊的机会,他们对你放松了,对你信任了,话匣子就会打开。你千万不要以为他们不善讲话,关键是你怎么进入他们的话语系统。我们的“学术”身份有时也会碍事:你既然是知道分子,还来问我干吗!所以我们要以一种“不知道”的姿态进入田野,当好那个“兴致勃勃的傻瓜”。 生:由于开题时候田野调研不充分,实际到了田野点之后非常迷茫,感觉与开题时候的设想天差地别(请您以后的博士生引以为戒,开题前最好有较为充分的田野)。经过这些天再三斟酌,我初步设想是选择两个田野点进行比较研究,一个是丝绸业已经没落乃至消失的自然村(逢简村或民乐村),通过历史人类学的方法还原丝绸生产的过去,其代表的是丝绸业的起源、发展与衰落;另一个是香云纱工厂(伦教成艺晒莨厂),代表岭南丝绸业的复兴。两个田野点的选择主要考虑是:一方面尊重传统人类学的研究范武,选择一个自然村进行田野调研;另一方面是紧靠“香云纱”的选题,选择目前香云纱主要的生产基地作为调研点。如果单选逢简村或民乐村,目前该地与香云纱毫无关系;如果单选伦教,资料相当单薄,缺乏历史厚重感。不过,两个田野点的存在必然造成论文衔接上的一些困难,未知这种方式能否可行,只有田野的选择确定了才能进行论文架构,这是目前最大的困惑。 师:开题设想和田野实际的差别,十分正常。人类学有趣的地方就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探求,许多事与设想相距甚远,许多意外情况发生,许多隐藏在深处的东西需要发现,其实过程本身才值得细细品味。有点类似探险。 多点民族志也是一种方式。以逢简村或民乐村为基点,通过历史人类学的方法还原丝绸生产的过去,看其发展与衰落,这方面的田野要做足,尽可能访谈到一些一手资料,再辅以文献资料,包括图像资料(我这里有清代外销画,里面有丝绸加工全过程;还有岭南大学农学院缫丝系的一些老照片,关于它们的文字资料,可以查一下耶鲁大学的网页)。以伦教成艺晒莨厂来看岭南丝绸业的复兴也不错,还可以视野放开一些,包括你以前提到过的深圳那家(不要先入为主,试着从他们的角度想想——换句话说,争夺和倾轧,这难道不是中国工业和商业发展过程中的一种情景吗?历史往往就是由这些复杂因素构成的)。如果把握得住,以此把华南丝绸放到一个更加开阔的时空背景下来谈,不也很好吗? 生:这个暑假无比苦闷,东想西想,时间哗啦啦便过去了。随着田野资料的增加,思路越来越混乱。……这是初步想到的论文三个部分和一些问题,请邓老师对田野点的选择和结构构架提出批评建议:结构提纲(略)。讨论问题:一方水土一方技艺?为何香云纱起源于岭南这样的生态文化背景?为何同样的生计背景,同为丝绸业发展盛极一时的地方(逢简村,民乐村或伦教镇),最终形成不同的文化象征符号?技术技艺在社会关系的形成中存在什么影响?不合理性的伦理与合乎理性的制度之间的媒介是否主要是技术?技术反复强化练习与性格的形成、商业精神的形成之间存在什么联系?信仰、风水、算命等传统文化,与科技文明如何互为观照?传统技术复兴背后的社会根源是什么7……… 师:仅看这个提纲,未能看出多少问题。只好先就事论事提出一点初步建议:先不要在标题的用词上下工夫,而是用最容易明白的话,说明你在这里要表述什么事,提出和讨论什么问题。然后再调整标题。关于研究问题,可能需要听你讲讲田野故事,才会慢慢找出合适的感觉,那个时候再看读什么书,可能才有针对性,否则容易误导。你的长处是灵,太灵则易满天飞,把田野的什么东西都塞进来。所以你也可以冷一下,把田野印象先放一边,凭感觉找些书来读,理一下思路。在最近,你不妨一边散读,一边试编织两三个提纲,像做菜一样,料就这些,怎么烹,各有不同的取舍和侧重,这时“灵”就关键了。 经过一两年间反反复复出出入入,杜洁莉慢慢融入到田野现场和研究问题中。她住老乡家,蹭尼姑庵,泡图书馆;从乡村到城市,从市墟到商场、博览会,从晒莨场到成衣厂、时装表演,从丝绸税赋到海外市场;溯及宗族,探至华侨,观察丝织行业信仰的神灵和节祭活动,走访缫丝女、织女和自梳女,看到从国家、地方、宗族、媒体,到生计模式、社会流动、民间信仰、性别区隔等对香云纱的认知、开发和控制,看到传统被挤压,被争夺,被发明,被时尚的真实过程。历史细节大量浮现出来,现实生活具体生动起来。它们,都在建构着香云纱的故事。杜洁莉来信说: ………我觉得香云纱这个题目确实大有作为,但是需要时间、耐心慢慢地挖掘资料。相比当前许多产地集中、生命一直持续中的传统文化而言,香云纱的调研可谓步履维艰。香云纱作为一种文化遗产和一种文化时尚,中间经历了断层,目前的感觉就是两头热,中间空,所有的资料都停留在起点和终点,但是中间很多有趣的东西需要去填补,去拼图,这篇论文应该是做这样的一份工作。 现在,杜洁莉初步完成了这份工作。在不断的田野考察中,寻找失落在历史断层中的碎片,填补史书和记忆的空白,发现隐藏在深处的东西,聚焦自己的问题意识。这需要悟性加脚踏实地才能做到,任何人,包括指导老师都无法代替。其实,我们与其说是师生,不如说是同为一事牵挂的朋友;与其说是我在指导学生,不如说是我在通过学生的田野考察学习?杜洁莉的论著,使我对在沧海变桑田的过程中,用桑基鱼塘上的蚕丝织就,泥巴和薯莨染成的这件衣衫,有了渐渐清晰的认知。它让我在某种程度上拜访了我那穿莨布衫的老祖,算是帮我了了一个心愿。 是的,这件衣衫以及研究这件衣衫的杜洁莉博士的论著,实际还多了这个承负。我真得谢谢她。 2015年4月于中山大学编纂人员:李志荣出版单位:民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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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时尚的传统——岭南“香云纱”的民俗志》.pdf》一文深入探讨了岭南地区传统服饰“香云纱”的民俗文化内涵。文章从历史渊源、制作工艺、文化象征和传承现状四个方面对香云纱进行了全面剖析,揭示了这一传统服饰在岭南民俗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1、历史渊源
香云纱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其制作工艺源于广东潮汕地区。经过数百年的传承与发展,香云纱逐渐成为岭南地区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服饰之一。在历史的长河中,香云纱承载了岭南人民的生活智慧和文化情感,成为岭南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香云纱的制作工艺独特,原料取自天然植物,经过多道工序加工而成。这种独特的制作工艺使得香云纱具有独特的质感和光泽,成为岭南地区贵族和文人墨客的时尚选择。
在历史的长河中,香云纱还与岭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密切相关。例如,明清时期,香云纱成为朝廷贡品,象征着岭南地区的繁荣与富饶。
2、制作工艺
香云纱的制作工艺复杂,包括选料、浸泡、晒干、漂白、染色、印花等多个环节。其中,染色和印花是香云纱制作工艺中的关键步骤。染色采用天然植物染料,使香云纱呈现出独特的色泽;印花则采用传统的木版水印技术,使图案栩栩如生。
香云纱的制作工艺不仅体现了岭南人民的智慧,还蕴含了丰富的文化内涵。例如,印花图案中的花鸟鱼虫、山水人物等,反映了岭南地区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
随着时代的发展,香云纱的制作工艺也在不断创新。现代工艺的引入,使得香云纱的生产效率得到提高,同时也保留了传统工艺的独特魅力。
3、文化象征
香云纱在岭南民俗文化中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首先,它象征着岭南地区的繁荣与富饶。在古代,香云纱是贵族和文人墨客的时尚选择,代表着身份和地位。
其次,香云纱还象征着岭南人民的勤劳与智慧。从选料到制作,香云纱的制作工艺体现了岭南人民的勤劳和智慧。这种勤劳和智慧也体现在岭南地区的其他传统工艺中。
此外,香云纱还承载了岭南人民的情感。在岭南地区,香云纱常常作为婚嫁、节庆等场合的服饰,寓意着吉祥、幸福和团圆。
4、传承现状
随着现代时尚潮流的冲击,香云纱的传统制作工艺面临着传承困境。然而,在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下,香云纱的传承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一方面,政府加大对香云纱传承工作的支持力度,通过举办各类展览、培训等活动,提高人们对香云纱的认识和兴趣。另一方面,民间团体和传承人也在积极推动香云纱的传承工作,通过举办技艺比赛、传授技艺等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和掌握香云纱的制作工艺。
尽管面临困境,但香云纱的传承工作仍在继续。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香云纱这一传统服饰将焕发出新的生机。
总结:《时尚的传统——岭南“香云纱”的民俗志》.pdf》一文通过对香云纱的历史渊源、制作工艺、文化象征和传承现状的深入剖析,揭示了这一传统服饰在岭南民俗文化中的重要地位。香云纱不仅是一种服饰,更是一种文化符号,承载着岭南人民的智慧、情感和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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